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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是谁

  作为一名老师,我一直有一种优越感。看着几十号 兵将 毕恭毕敬地敬礼,还有他们身后的父母、祖父母那近乎 献媚 的笑脸,我十分享受,自觉高人一等。特别当学生给我送礼物时,我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。

  就在今年 三 八 节,办公桌上又堆了一堆贺年卡,让我心花怒放。于是一张一张拆开来看,边看边读给同事听,高兴了还拍照留念。。。。。。忽然,一张信封样式的卡片跳了出来。它做工很简单,甚至有点粗糙,在那么多精美的卡片中是那么显眼。我打开那个别样的卡片,一行行密密麻麻的清秀的字体映入眼帘: 老师,节日快乐!谢谢你一直对我这么好,一直爱护我,您是我见过的最善良、最聪明、最漂亮的女老师。在我心里,您就是我的妈妈。我没有妈妈,我一直把您当成我的妈妈。。。。。。 看到这里,我本来骄傲自豪的心陡然一沉,像被啥撞击了一下,本能地看了一下署名:蒋可欣! 上学期才来的那个女生! 我自言自语,忙喊来蒋可欣,开始刨根问底。

  原来,蒋可欣四岁时,父母就离异了,而后从来没见过妈妈,也没有她的任何讯息,一直和爸爸生活在一起,所以,对妈妈没什么印象。她从没体会过母爱, 但在我这里她感觉到了。一个十三岁的大孩子淡然地讲述着家史。当讲到把我当成妈妈时,眼里闪过忐忑之情。我捕捉到了,赶忙伸手将她揽入怀中,一丝不安和愧疚掠过心头,一件往事浮现在眼前。

  那是去年秋季开学不久,我换租了新房子。在新房子门口,杂乱无章地堆放着一些前一个租户留下来的生产生活用品:破椅子、煤球、肥料、木板。。。。。。这些东西堆放在门口特别碍事。 找谁清理一下呢? 我暗自思忖,打起小算盘来: 找同事,我自己要干,再买点饮料,搞不好还得管他们饭,划不来。对!找学生和家长! 我立马想到今年才来上海种菜的蒋可欣一家。电话立即打过去,接电话的是蒋可欣的父亲。我说出了事情原委,并强调这些东西对他们的用处。蒋父受宠若惊地答应了,说有时间来取。

  我为自己做了一件两全其美的好事暗自窃喜。于是,我往电视机前一坐,静候 搬运工 的到来。可是左等右等,一直到天黑了,也没见到人影。我有点不耐烦,便打电话去催: 哎!你能不能快点来呀! 哦!不好意思,今天田里活多,我没抽出时间。明天吧,明天一定去。 我有点颓丧地坐回原地,无奈地挂了电话: 真是的,给你东西还不快来拿。

  次日下午,蒋可欣把她的父亲带来了。父亲一副苍老的面孔,一头花白的头发,满身灰土。我连忙起身来 迎 ,站在门中间,手扶着门框,生硬地说: 要不先坐会,喝口水。 不用了,鞋子脏。 蒋父嗫嚅着,并下意识地瞅瞅满是泥巴的鞋子。 家里也忙,脱不开身,还有十几里路要走,等着回去干活呢。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车上搬下一口袋蔬菜和一个大西瓜。 这是田里收的,给你尝尝鲜。 不能这样,我哪能要你的东西,你们辛苦得很,要不我给钱吧? 我仍然站在门口,,嘴巴利索地和他客套着。 怎么能要你的钱呢!教孩子读书,谢你们还来不及呢! 他一边呵呵笑着,一边朝杂物堆走去,开始清理起杂物来。我也走上前,不自觉地指挥着。捡煤球、抬木板、扫垃圾。。。。。。

  将近一小时后,一大堆杂物从地上 转移 到车上,门口开阔、干净了许多。再看他爷俩,早已满头大汗了。 老师,这下您开心了吧?杂物也不碍眼了。 蒋可欣俏皮地说。 是的。 我乐呵呵地应答着,一副胜利者的姿态。 其实,这些东西我家也不怎么用得上。 蒋可欣冲我微微一笑,还做了个鬼脸。 小欣,我们走吧。 蒋父打断了小欣的话 ,骑上车,带着她走了。我看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身影,暗自嘀咕: 不会吧?!没用你要它干啥?是不是得了便宜又卖乖呀!说不定妈妈正在家打扫场地,留着放这些东西呢!

  虽然事情过去大半年了,此时回想起来,我的举动还历历在目,也别有一番滋味涌上心头!此时,我为那天的小心眼深深自责。一个又当爹又当妈的父亲,忙着家里、田里,还来替我做义务工。我是不是以权谋私、趁人之危呢?我是不是该道个歉呢?可是。。。。。。我开不了口。 要不,写个留言吧!于是,我拿出蒋可欣的家校联系册,给蒋父道了谦。

  蒋父第二天就回了信: 没事,你多虑了,那些东西都派上用场了。小欣那天逗你的,她调皮,你别往心里去。我孩子的学习就交给你们了,请你们多多帮忙。

  面对这样无私、朴实的农民,我感觉到了脸红。他还在维护着我的自尊,但我却感到他的质朴、善良把我伪善的面具撕了个粉碎。我一直认为在学生面前,我是个好老师;在孩子面前,我是个好妈妈;可是,在这个委曲求全、历尽生活困苦的父亲面前,我是谁呢?

  这个 三 八 节,我收获很多。我得感谢他们,他们清除的不仅是门前的垃圾,也清除了我灵魂深处的垃圾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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